隔壁的哭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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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的深秋,成都的雨下得黏腻又绵长,像一层化不开的雾,裹着老城区的灰瓦白墙,把每一条小巷、每一栋老楼都浸得发潮。林默拖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,踩过巷口积满水的石板路,鞋尖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,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他刚辞掉在成都东边的工作,新单位在西边的老城区,离之前租的房子足足有两个小时的车程,每天挤地铁挤得他身心俱疲。辞职后的匆忙,让他没心思细细挑选房源,在中介的介绍下,只用了半天时间,就定下了这栋老楼的三楼单间。
这是一栋建成几十年的红砖老楼,墙皮已经斑驳脱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体,楼道里没有路灯,哪怕是白天,也显得昏暗潮湿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旧木头的腥气。楼梯扶手布满了灰尘,摸上去黏手,每走一步,楼梯板都会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呻吟,像是随时都会断裂,回荡在空旷的楼道里,格外刺耳。
中介把钥匙递给林默的时候,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,低声叮嘱道:“小伙子,这房子性价比很高,就是隔壁住了位老太太,年纪大了,精神不太好,你平时多担待点,别跟她计较。”
林默当时满脑子都是赶紧安定下来,好好准备新工作,压根没把中介的话放在心上,只随意点了点头,接过钥匙就进了屋。房间不大,一室一厅,家具都是旧的,墙面有些发黄,墙角甚至长了零星的霉斑,但收拾得还算干净,月租也便宜,对于刚辞职、手头不宽裕的林默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
搬进去的前四天,一切都还算平静。林默每天早出晚归,忙着熟悉新单位的工作,几乎没怎么见过隔壁的老太太。偶尔能听到隔壁传来开关门的声音,很轻,还有隐约的说话声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在说什么,他只当是老太太年纪大了,喜欢自言自语,没太在意。
直到第五天晚上,林默加班到八点多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老楼。楼道里依旧漆黑一片,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,微弱的光线照亮了脚下的楼梯,一步步往上走。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,突然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站在隔壁的房门口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,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,轻声说了一句:“阿婆,您好。”
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,是一位七十岁左右的老太太,头发花白,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布满了皱纹,但眼睛很大,眼神有些浑浊,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容,点了点头,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林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,尴尬地笑了笑,又点了点头,就匆匆打开自己的房门,闪身走了进去,反手关上了门,还下意识地反锁了。靠在门后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,老太太的眼神太奇怪了,浑浊中带着一丝诡异,像是能看透人心一样,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寒意。
那天晚上,林默睡得很不安稳,总觉得隔壁有动静,断断续续的,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,又像是有人在叹气。他以为是自己太累了,出现了幻觉,翻了个身,强迫自己睡着了。
从那以后,林默就经常能碰到隔壁的老太太。有时候是早上上班,在楼梯间碰到她,她提着一个空荡荡的菜篮子,慢悠悠地往下走,脸上依旧带着那种僵硬的笑容,看到他,也只是点点头,不说话;有时候是晚上下班,看到她站在楼道的窗户边,背对着他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,一动不动,像是一尊雕塑;还有的时候,他在家做饭,能听到隔壁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,很轻,却格外清晰,像是有人在慢慢吃饭。
一开始,林默还会主动跟她打招呼,喊一声“阿婆”,但老太太从来都不回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依旧诡异。渐渐地,林默也懒得再打招呼了,每次碰到她,都只是匆匆走过,尽量避免和她对视。
真正让林默感到害怕的,是搬进去的第十天晚上。那天他休息,在家看电影,看到一半的时候,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不是说话声,也不是碗筷碰撞声,而是一阵低沉的、含糊不清的骂声,像是老太太在对着什么东西发脾气。
那骂声很低,断断续续的,听不清具体在骂什么,但语气里充满了怨恨和愤怒,尖锐又刺耳,隔着一堵墙,都能清晰地传到林默的耳朵里。林默皱了皱眉,按下了电影的暂停键,仔细听着。
他发现,那骂声并不是对着人骂的,更像是对着墙壁骂的。老太太的声音忽高忽低,有时候像是在低声嘟囔,有时候又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嘶吼,像是墙壁后面有什么东西惹到了她,让她无比愤怒。“你这个混蛋……不得好死……我饶不了你……”含糊不清的骂声,夹杂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脏话,不断地从隔壁传来,在寂静的夜晚里,显得格外诡异,让人毛骨悚然。
林默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想起了中介说的话,老太太精神不太好,原来竟是这样。他不敢再听下去,赶紧关掉了电视,钻进了被子里,用被子蒙住了头,浑身瑟瑟发抖。
那骂声持续了很久,直到后半夜,才渐渐平息下来。林默一夜没睡,睁着眼睛躺在床上,脑海里全是老太太诡异的眼神和尖锐的骂声,心里充满了恐惧。他后悔了,后悔当初没有听中介的话,没有好好了解情况就租下了这房子。他甚至开始琢磨,要不要赶紧搬走,但一想到刚交了三个月的房租和押金,又舍不得,只能硬着头皮安慰自己,老太太只是精神不好,只要自己尽量躲着她,就不会有什么事。
从那以后,林默就彻底开始躲着老太太了。早上上班,他会特意提前半个小时出门,避开老太太买菜回来的时间;晚上下班,他会在楼下徘徊一会儿,确认楼道里没有老太太的身影,才会匆匆上楼,打开房门后,立刻反锁,再也不轻易开门。
他甚至不敢再和老太太有任何眼神交流,哪怕是在楼道里不小心碰到,他也会立刻低下头,加快脚步,恨不得马上冲进自己的房间,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。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些生硬,有些不礼貌,但他实在是太害怕了,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独自一个人在外租房,面对这样一位精神失常、行为诡异的老太太,他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。
可他没想到,自己的躲避,竟然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。
大概是搬进去的第十五天,林默下班回来,刚走到三楼楼道,就看到老太太站在自己的房门口,背对着他,一动不动。他心里一惊,下意识地就想转身往楼下跑,但转念一想,自己总不能一直这样躲着,于是硬着头皮,低着头,加快脚步,想要从老太太身边绕过去,赶紧冲进自己的房间。
可就在他经过老太太身边的时候,老太太突然开口了。她没有回头,声音低沉又沙哑,夹杂着一丝怨恨,含糊不清地骂了起来:“你这个没良心的……白眼狼……看不起我……你不得好死……”
林默的身体一僵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脚步也停住了。他能感觉到,老太太的骂声,虽然没有对着他的脸,但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骂他,语气里的怨恨,像是要将他吞噬一样。他不敢回头,也不敢回应,只能低着头,快步冲进了自己的房间,反手关上了门,还死死地反锁了,甚至还搬了一把椅子,抵在了门后。
靠在门后,林默的心脏狂跳不止,浑身瑟瑟发抖,冷汗浸湿了他的衣服。他能听到,老太太还站在他的房门口,不停地骂着,骂声越来越尖锐,越来越难听,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。那些脏话,像是一把把尖刀,刺在他的心上,让他既害怕,又委屈。
他知道老太太精神失常,知道自己不应该和她计较,可那种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,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,还是让他难以承受。他就这样靠在门后,听着老太太的骂声,直到骂声渐渐平息,他才敢慢慢松开手,缓缓地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从那以后,老太太就像是盯上了林默一样。只要林默从她身边经过,她就会不停地骂他,有时候是低声嘟囔,有时候是歇斯底里地嘶吼,骂的话越来越难听,越来越不堪入耳。林默每次都只能忍气吞声,不敢回应,只能匆匆躲开。
他也曾想过联系房东,想过搬走,但房东说,房租和押金一旦交了,就概不退还,他手头不宽裕,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住下去。他只能安慰自己,再忍一忍,等攒够了钱,就立刻搬走,再也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。
可他没想到,这仅仅是个开始,更恐怖的事情,还在后面等着他。
搬进去的第二十天晚上,林默加班到九点多,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。他打开房门,走进屋里,随手关上了门,反锁了。刚放下包,准备去洗澡,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。
那声音不是骂声,而是一阵哭声。一阵低沉的、凄惨的哭声,像是一位老人在低声啜泣,声音里充满了悲伤和绝望,隔着一堵墙,清晰地传到林默的耳朵里。那哭声忽高忽低,断断续续的,有时候像是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,低声呜咽,有时候又像是忍不住,放声大哭,那种绝望的气息,透过墙壁,弥漫到林默的房间里,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悲伤,同时,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林默的心猛地一沉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他停下了脚步,静静地站在原地,仔细听着。那哭声,确实是隔壁老太太的声音,沙哑又低沉,和平时骂他的时候,声音截然不同,却更加诡异,更加让人害怕。
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进了卫生间,打开了水龙头。热水哗哗地流着,掩盖住了隔壁的哭声,他以为这样,自己就能安心一点。可没想到,就在他准备洗澡的时候,他突然发现,水龙头的水流声,竟然和隔壁的哭声完美地配合在了一起。他关掉水龙头,哭声就变得清晰起来,低沉又凄惨;他打开水龙头,哭声就变得模糊起来,像是被水流声掩盖住了,却依旧能隐约听到。
林默的心里充满了恐惧,他再也不敢洗澡了,赶紧关掉了水龙头,匆匆冲出了卫生间,钻进了被子里,用被子蒙住了头,浑身瑟瑟发抖。他不敢出声,不敢开灯,只能紧紧地裹着被子,听着隔壁的哭声,一夜没睡。
他以为,这只是偶然,只是老太太一时情绪不好,才会哭。可没想到,第二天晚上,哭声又传来了,而且比第一天晚上更加凄惨,更加绝望。更可怕的是,除了哭声,他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——砸墙声。
那砸墙声很低沉,“腾腾腾”的,像是有人用重物,不停地砸着墙壁,又像是有人在用钉子,往墙上钉什么东西。砸墙声断断续续的,和哭声交织在一起,在寂静的夜晚里,显得格外诡异,格外刺耳,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,让林默浑身发冷,毛骨悚然。
那天晚上,林默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,一夜没合眼。砸墙声和哭声,一直持续到后半夜,才渐渐平息下来。他不知道老太太在隔壁做什么,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,为什么要砸墙,他只觉得,这个老太太,越来越诡异,这栋老楼,越来越可怕,他甚至开始怀疑,隔壁的老太太,到底是不是人。
接下来的几天,每天晚上,隔壁都会传来哭声和砸墙声。哭声越来越凄惨,砸墙声越来越频繁,有时候,还会夹杂着老太太的骂声,一边哭,一边骂,像是在发泄着什么,又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委屈。林默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,精神变得越来越差,上班的时候,总是走神,脸色也越来越苍白。
他开始仔细听老太太的骂声,试图从中听出一些什么。渐渐地,他听明白了,老太太骂的,好像是她之前上班的同事,骂他们尔虞我诈,骂他们忘恩负义,骂他们对不起她。那些骂声,充满了怨恨和愤怒,像是积压了很多年的情绪,终于爆发了出来。
林默的心里充满了疑惑,他不知道老太太年轻的时候经历过什么,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怨恨,更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他只知道,自己越来越害怕,越来越想搬走,可他又没有办法,只能硬着头皮,一天一天地熬着。
这样的日子,持续了整整四天。这四天里,林默每天都活在恐惧之中,晚上不敢睡觉,白天不敢出门,整个人变得憔悴不堪,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。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,有时候,他会觉得,老太太就站在他的房门口,透过门缝,静静地看着他;有时候,他会觉得,老太太的哭声,就在他的耳边,低沉又凄惨,挥之不去。
第五天早上,林默是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的。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,仔细听着。那声音是从楼道里传来的,有说话声,有脚步声,还有一些叮叮当啷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搬家,又像是有人在收拾东西。
他皱了皱眉,心里有些不耐烦。他昨晚一夜没睡,好不容易才眯了一会儿,就被这嘈杂的声音吵醒了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已经八点半了,想起自己今天还要上班,于是强打起精神,起床洗漱收拾。
收拾好之后,他走到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移开了抵在门后的椅子,解开了门锁。他深吸一口气,轻轻打开了房门。
可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,林默整个人都僵住了,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一样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变得苍白如纸。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,身体不停地发抖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楼道里,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人,还有一些戴着帽子、穿着制服的警察。他们来回忙碌着,脸上的表情都很严肃。隔壁老太太的房门口,拉着一道黄色的警戒线,警戒线后面,几个警察正在拍照取证,还有一些医生,正在屋里忙碌着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诡异的腥臭味,那味道,像是尸体腐烂后散发出来的,让人作呕。
林默站在自己的房门口,浑身瑟瑟发抖,大脑一片空白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。他下意识地想后退,想冲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房门,再也不出来,可他的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,怎么也挪不动。
就在这时,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看到了他,对着他挥了挥手,轻声说道:“小伙子,过来,从这边绕过去,别碰警戒线,小心点。”
林默听到医生的话,才缓缓地回过神来。他艰难地挪动着脚步,从警戒线旁边绕了过去,走到医生的身边,声音颤抖着,结结巴巴地问道:“医……医生,怎……怎么回事?这……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?”
医生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的表情,轻声说道:“小伙子,你是隔壁的住户吧?隔壁的老太太,去世了,已经死了四五天了。”
“死……死了?”林默听到这句话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,整个人都懵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了,“不……不可能!医……医生,你……你骗人的吧?我……我昨天晚上,还听到她哭,听到她砸墙了!她……她怎么可能死了四五天?”
他的声音很大,带着一丝失态的嘶吼,楼道里的警察和医生,都纷纷看了过来。那些邻居,也围了过来,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,有同情,有恐惧,还有一丝诡异。
刚才说话的那位医生,皱了皱眉,轻声说道:“小伙子,我们没有骗你。我们接到邻居的报案,说老太太好几天都没有出门了,敲门也没有人回应,担心她出什么事,就赶紧报了警。我们过来的时候,老太太已经去世了,经过初步判断,已经死了四五天了。至于你说的听到她哭、听到她砸墙,可能是你太劳累了,出现幻觉了吧。”
“幻觉?不可能!”林默拼命地摇着头,大声说道,“不是幻觉!我连续四天晚上,都听到她哭,听到她砸墙!那声音,清清楚楚的,怎么可能是幻觉?”
就在这时,一位年纪稍大的邻居,拉了拉林默的胳膊,轻声说道:“小伙子,别激动,别乱说。医生都说了,老太太已经死了四五天了,你怎么可能听到她哭、听到她砸墙呢?肯定是你太害怕了,出现幻觉了。快,你不是还要上班吗?赶紧去吧,别在这儿耽误事了。”
林默转过头,看了看那位邻居。他认识这位邻居,是住在二楼的一位大姐,之前他在楼道里碰到过几次,还跟她打过招呼。可此刻,这位大姐的脸上,没有任何同情,只有一丝诡异的笑容,眼神里,还带着一丝躲闪,像是在隐瞒着什么。
林默的心里,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。他总觉得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,医生和邻居,好像都在隐瞒着什么。他还想说什么,可被那位大姐强行推了一下,轻声说道:“快去吧,上班要迟到了。”
林默被她推得一个踉跄,他看着楼道里那些人的眼神,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,看着隔壁房门口的警戒线,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。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老楼的,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单位的,一整天,他都心神不宁,大脑一片空白,满脑子都是老太太诡异的眼神、凄惨的哭声、尖锐的骂声,还有医生说的那句话——“老太太已经死了四五天了”。
他不敢相信,自己连续四天晚上听到的哭声和砸墙声,竟然是一个已经死去四五天的人发出的。他更不敢相信,自己竟然和一个死人,做了整整四五天的邻居,而且还每天晚上,都能听到她的声音。
那天下午,林默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,就向单位请了假,提前下班了。他没有回家,而是在老楼楼下的小巷里,徘徊了很久。他不敢上去,他害怕再看到楼道里的那些人,害怕再闻到那种诡异的腥臭味,害怕再听到老太太的哭声。
直到天黑透了,楼道里的灯光亮了起来,他才硬着头皮,缓缓地走进了老楼。楼道里的警察和医生,已经离开了,警戒线也被撤掉了,但空气中,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诡异的腥臭味,依旧没有散去,反而变得更加浓郁了。
他刚走到三楼,就看到楼道里围了很多邻居,他们三三两两的,凑在一起,低声交谈着,脸上的表情都很诡异,时不时地还会看一眼林默的房门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好奇。
当他们看到林默的时候,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,所有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林默的身上。那种目光,让林默浑身不自在,让他感到一阵寒意,像是被无数只眼睛盯着一样。
林默硬着头皮,低着头,想要从他们身边绕过去,冲进自己的房间。可就在他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,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大爷,拦住了他的去路,轻声问道:“小伙子,你就是住在老太太隔壁的那个年轻人吧?”
林默的身体一僵,点了点头,声音颤抖着,说道:“是……是我。”
老大爷看了他一眼,脸上露出了一丝同情的表情,轻声说道:“小伙子,你真的……真的连续四天晚上,都听到老太太哭了?”
林默再次点了点头,说道:“是……是的,大爷,我真的听到了,还有砸墙声,清清楚楚的,绝对不是幻觉。”
听到林默的话,周围的邻居们,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诡异了,他们相互看了一眼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诡异。过了一会儿,那位老大爷,又轻声说道:“小伙子,你不知道啊,这老太太,可不是一般人啊。”
林默皱了皱眉,疑惑地问道:“大爷,您……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她……她怎么了?”
老大爷叹了口气,轻声说道:“这老太太,年轻的时候,是一家工厂的工人,听说人很老实,也很善良。可不知道怎么回事,十几年前,她突然就精神失常了,变得脾气暴躁,喜怒无常,还经常骂人,有时候,甚至会动手打人。她有一个女儿,本来是和她一起住的,可后来,被她打得受不了了,就搬走了,再也没有回来过,也从来没有来看过她。”
“十几年前?”林默的心里一惊,问道,“大爷,她……她精神失常,已经十几年了吗?”
“是啊,十几年了。”老大爷点了点头,说道,“她搬到这栋老楼,也有十几年了,一直都是独自一个人住。我们这些老邻居,都知道她精神不好,平时也都让着她,不敢招惹她。听说,她年轻的时候,在工厂里,被同事们欺负,被人算计,心里积压了很多怨恨,时间长了,就精神失常了。”
林默的心里,泛起一阵寒意。他终于明白,老太太为什么会经常对着墙壁骂街,为什么会骂她之前上班的同事,为什么她的骂声里,会充满了怨恨和愤怒。那些怨恨,那些愤怒,都是积压了十几年的,都是她年轻的时候,所遭受的委屈和痛苦。
“可是,大爷,她……她已经死了四五天了,我……我怎么还能听到她哭,听到她砸墙呢?”林默又问道,声音依旧颤抖着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疑惑。
听到这个问题,周围的邻居们,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恐惧了,他们纷纷低下了头,没有人说话,楼道里,瞬间变得一片寂静,只剩下林默急促的呼吸声。
过了很久,那位老大爷,才缓缓地抬起头,看了林默一眼,声音低沉又诡异,轻声说道:“小伙子,你不知道啊,这精神失常的人,要是带着一身的怨恨死去,是不会安息的,是会变成孤魂野鬼的,会一直徘徊在她生前住的地方,发泄着她的怨恨,诉说着她的委屈。”
“孤……孤魂野鬼?”林默听到这句话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样,整个人都懵了。他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,身体不停地发抖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。
“是啊。”老大爷点了点头,说道,“我们这栋老楼,本来就阴气重,再加上她带着一身的怨恨死去,肯定是不会安息的。你听到的哭声,听到的砸墙声,恐怕……恐怕就是她的鬼魂,在发泄着她的怨恨,在诉说着她的委屈啊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!我不信!世界上,根本就没有鬼!”林默拼命地摇着头,大声说道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又像是在否认这个可怕的事实。
“小伙子,你别不信。”旁边一位老太太,轻声说道,“我家老人说过,精神失常的人,死了之后,八成都会变成鬼,尤其是那种带着怨恨死去的,更是凶得很。今天早上,警察过来的时候,我就问过他们了,他们说,老太太死了,已经有五六天了,尸体都已经开始腐烂了。你说,你连续四天晚上,都听到她哭,听到她砸墙,这不是她的鬼魂,还能是什么?”
“是啊,是啊。”周围的邻居们,纷纷附和道,“这老太太,活着的时候,就麻烦人,死了之后,也不安分,还要出来吓人。小伙子,你住在她隔壁,可真是太危险了。”
“小伙子,我劝你,还是赶紧搬走把,别再住在这里了。这地方,阴气太重,又有这么一个凶鬼,再住下去,迟早会出事的。”
“是啊,赶紧联系房东,把房子退了,哪怕押金不退,也别再住在这里了。命重要,钱不重要啊。”
邻居们的话,像是一把把尖刀,刺在林默的心上,让他更加恐惧,更加绝望。他看着周围邻居们诡异的眼神,听着他们低声的议论,感受着楼道里浓郁的阴气和诡异的腥臭味,再也忍不住了,转身就冲进了自己的房间,反手关上了门,还死死地反锁了,甚至还搬了桌子、椅子,全都抵在了门后。
他靠在门后,浑身瑟瑟发抖,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他害怕,他真的很害怕。他后悔,后悔当初没有听中介的话,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了解情况就租下了这房子,后悔自己没有早点搬走。
那天晚上,林默没有开灯,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,浑身瑟瑟发抖,一夜没睡。他不敢闭上眼睛,他一闭上眼睛,脑海里就会浮现出老太太诡异的眼神、凄惨的哭声、尖锐的骂声,还有她那只露在白布外面、暗紫色的手。
他还听到,隔壁的房间里,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哭声,还有砸墙声,和之前听到的一模一样,低沉又凄惨,尖锐又刺耳,像是来自地狱的呼唤,挥之不去。他知道,那不是幻觉,那是老太太的鬼魂,在发泄着她的怨恨,在诉说着她的委屈。
他就这样,蜷缩在角落里,一直熬到了天亮。当天亮的第一缕阳光,透过窗户,照进房间里的时候,林默才缓缓地回过神来。他的身体,已经僵硬了,浑身都是冷汗,眼神也变得恍惚起来,整个人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。
他挣扎着,从地上爬了起来,走到窗户边,拉开了窗帘。阳光照在他的身上,暖暖的,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,浑身依旧冰冷刺骨。他看着窗外,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行人,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。
他知道,自己再也不能住在这里了,再也不能待在这个鬼地方了。哪怕房东不退押金,哪怕自己要重新找房子,哪怕自己要花更多的钱,他也要立刻搬走,再也不回来。
他立刻拿出手机,拨通了房东的电话。电话接通后,他声音颤抖着,急切地说道:“房东,我……我要退房,我现在就退房,我再也不住在这里了!”
房东在电话那头,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小伙子,我之前就跟你说过,房租和押金,一旦交了,就概不退还。你现在退房,我是不会退你钱的。”
“我不要钱了,我什么都不要了!”林默大声说道,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急切,“我只要退房,我只要立刻搬走,我再也不住在这里了!这地方,太可怕了,太诡异了,我……我受不了了!”
房东听到林默激动的声音,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好吧,既然你执意要退房,那你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,尽快搬走。钥匙,放在门口的信箱里就可以了。”
挂了电话,林默立刻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。他收拾得很快,很匆忙,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,不敢有丝毫的停留。他把自己的东西,全都塞进了行李箱里,哪怕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,他也不敢留下,生怕留下什么不好的东西,被老太太的鬼魂缠上。
收拾好东西后,他拖着行李箱,走到门口。他犹豫了一下,没有立刻打开房门,而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在心里给自己打气。过了一会儿,他才鼓起勇气,移开了抵在门后的桌子和椅子,解开了门锁,轻轻打开了房门。
楼道里,空荡荡的,没有一个人,空气中,那种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诡异的腥臭味,依旧没有散去。他不敢停留,拖着行李箱,快步冲下了楼梯,冲出了老楼。
当他冲出老楼,走到巷口的时候,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。他回头,看了一眼那栋斑驳破旧的老楼,看了一眼三楼那个漆黑的窗口,心里充满了恐惧和庆幸。恐惧的是,自己竟然在那样一个鬼地方,住了这么久,竟然和一个死人,做了这么久的邻居;庆幸的是,自己终于逃出来了,终于再也不用待在那个鬼地方了,终于再也不用听到老太太的哭声和骂声了。
他拖着行李箱,快步离开了那条小巷,离开了那个老城区,再也没有回头。他不知道,老太太的鬼魂,会不会一直徘徊在那栋老楼里,会不会再去吓唬其他的租客,他也不知道,老太太年轻的时候,到底遭受了多少委屈和痛苦,才会带着一身的怨恨死去。
他只知道,从那天起,他再也不敢租老楼的房子了,再也不敢独自一个人,住在偏僻的地方了。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,每当他听到哭声的时候,他都会想起那位老太太,想起她诡异的眼神、凄惨的哭声、尖锐的骂声,想起那栋充满了诡异和恐惧的老楼。
那一段租房的经历,就像是一场噩梦,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,挥之不去。他知道,这场噩梦,将会伴随他一生,成为他心中,永远无法磨灭的阴影。而那位带着一身怨恨死去的老太太,也将会永远徘徊在那栋老楼里,诉说着她的委屈,发泄着她的怨恨,等待着下一个,不小心闯入的租客。
成都的深秋,依旧雨雾弥漫,那栋斑驳破旧的老楼,矗立在雨雾中,像是一头沉默的怪兽,吞噬着所有的光明和温暖。楼道里,依旧漆黑潮湿,空气中,依旧弥漫着那种诡异的腥臭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凄惨的哭声,在雨雾中,缓缓回荡,久久不散……
